
工匠心声
史昆
史昆,中国机械总院集团沈阳铸造研究所有限公司钛合金技术产业部科研室主任,沈阳市产业工匠。长期从事钛合金铸造材料与工艺研发,主持和参与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等30余项科研项目,获省部级科技奖励10项,授权国家发明专利19项,参与长征五号、空间站等国家重大工程配套,为我国钛合金铸造技术进步做出突出贡献。
我叫史昆,是沈阳铸造研究所有限公司钛合金技术产业部的科研室主任。从2006年读研究生开始,我就跟钛合金“铆”上了,一干就是二十年。我们这行,说白了就是给国家重大装备做“骨架”和“关节”——火箭发动机、空间站、飞机,还有海洋工程里的关键部件,很多都离不开钛合金铸件。
前些年,我们接了个“大活”——研制一套大尺寸的钛合金叶片铸件,用在国家重点装备上。那是我从业以来碰到的最“挠头”的活儿之一。那个叶片整体是三维曲面结构,又大又厚,是国内同类产品里最大、最重、最厚的。打个比方,就像要一次性浇铸出一张“铁板烧”那么大的曲面钢板,还得保证里面没砂眼、不变形、表面光溜。
难点在哪?头一个就是“成分控制”。投料一次就得几百公斤以上,配料稍微差一点,整炉就废了。没十几年的经验积累,根本拿不准那个“火候”。第二个是“缺陷控制”,因为叶片壁厚差别大,浇注系统设计得跟“毛细血管”似的,稍微不合理,内部就出裂纹。第三个是“尺寸变形”,钛合金凝固时爱“耍性子”,一冷一热就变形,一变形根本装不上。第四个是“表面质量”,我们用石墨铸型,石墨导热快,金属液流动性下降得厉害,两股液流汇合时已经“搅”不到一块儿了。就像浇水泥时,前一批快凝固了才倒第二批,两层之间没有充分结合,干了之后一拍就分层——冷隔就是铸件里的这种“分层”缺陷。
那阵子,我带着团队天天泡在车间,白天做实验,晚上看数据。最难的还是浇注系统优化,试了七八种方案都不理想。后来我们“两条腿走路”:一边翻出所里几十年来积累的铸造经验,一边借助仿真模拟软件,在电脑上先把金属液流动、凝固的过程“演”一遍。变形控制更是个“脑筋急转弯”。我们不光在铸型上做“防变形”设计,还在数控加工石墨型时,提前给铸件“留余量”——就像捏泥人,你知道它干了会缩一点,那就先捏大一点点,等它回弹到位,正好卡在公差里。那段时间,我跟老师傅、年轻博士们蹲在机床旁,光防变形工装就设计了五六套。还有一个“撒手锏”是我们自主研发的稀土氧化物涂层。石墨铸型激冷严重,我们就在石墨表面刷一层特制涂层,相当于给铸件穿了件“隔热服”,这个配方,是我们团队攻关了好几年才拿下来的,算是国内首创。
说到底,能啃下这块硬骨头,靠的是所里六十多年的技术家底,还有我们这支“老中青”结合的队伍。我师傅那一辈传下来的严谨劲儿,年轻同事带来的数字化手段,再加上工会这些年对我们的培养——比如劳模创新工作室、技能比武,让我从技术员成长为沈阳市产业工匠。工会不光给平台,还经常组织我们学习交流,让我明白:工匠不是一个人闷头干,而是带着一群人往前冲。
如今,这个钛合金叶片已经成功应用于国家重点装备,填补了国内空白。我觉得,我们这帮“铸匠”的汗没白流。从0到1,从图纸到实物,这就是沈阳工匠的担当。
来源:沈阳日报(2026年09月01日 第T02版)